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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两步回转沈府后巷,远见史瑞克妹妹凭栏向望,望见小爷便是一派观天喜地,噔噔噔自那角楼上奔下来。
爷一见她如此笑靥如花,端的是心头又惊又喜,于是,扭头就跑。
爷这厢情在骏奔,狗急跳墙,狗腿阿福也忒没眼力见儿了,搁后头高声断喝:“小少爷,是表小姐呀,小少爷你跑什么……”
唉,这什么世道,何至于真相如斯?知道真相的你也不至于涨了那五两六钱的工资。
爷发现不管是君生还是我宝儿,对待史静如,需得遵循古礼,合乎古训,曰: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
七拐八拐,终于进了沈府院墙,以爷八百米冲刺的逃命水平,抗战时期,可是一等一的国民党敌前抗战部队,更何况背后两狗腿子,早不知何处甩了十万八千里。
爷踢着石头子,掐着路边的杜鹃,走得正在兴头上,抬头一瞧,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,迎头赫然是道长和尚那对儿。此时躲也躲不开,避也避不过,爷只好摆开少爷架子,大摇大摆,大刀阔斧向他两个走去。
“师父让清闲好找……”
“好说好说,”看一老鼻子咔嚓眼在自个面前点头哈腰,做小伏低,看得小爷肝儿直颤,默念着“惭愧惭愧,折寿折寿”一本正经打个哈,把他支开:“那个清闲啊,你师父我有话和你师伯说,你先避一避啊。”
老道徒弟恭恭敬敬,一脸暧昧地把我二人一瞅,似笑非笑,似哭非哭,一脸怪相地,告辞了。
你丫这什么表情?爷可是你师父,徒弟基友不可欺,这点道理,你师父我难道不清楚?你没必要醋性那么大吧。那都什么眼神,想把你师父我撕了的鳖样。不过你们这还真是禁断情深,孽缘深重啊,又是断袖,又是差辈的,我坐等一段毁天灭地,背信弃义,离经叛道只为与卿相守,选天下还是选我的生死纠缠。
我去,这都什么跟什么?
小和尚师弟适时打断了我的遐思:“宝儿姑娘有什么话要说?”
“是这样,请教高僧,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?”
有时我挺钦佩自己率真直接的个性,有时觉得这是种被世人推崇的性格。譬如此刻,一向静水无波,师徒相撕杀于前而处变不惊的无觅大师,正以极度震惊钦佩的表情包表示着顶礼的摹拜和敬仰。
“无忧你……那个,宝儿姑娘这话,有何思量?”
“这个吧,我就想知道,高僧喜欢的姑娘是什么类型。你知道的,我没做过男人,就想知道应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才算正常。”然后又极狗腿又神秘道:“高僧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?”
小和尚瞬间红了细皮嫩肉的小脸,明明就是假正经地继续一本正经道:“姑娘说的哪里话。无觅一心向佛,早已了却凡心。”
我一脸匪气地嬉皮笑脸:“哎~大师何必紧张兮兮的。”
“小僧何来紧张之说。佛祖在上,尊神在上,无觅绝不妄打诳语,绝不敢有不轨之心。”
哇咔咔,别忘了我韦宝儿阅人无数的初心,调戏小和尚,有意思。
“哎~这哪能算什么不轨之心?大师当明白,我们凡人活在世上不足百年,凡事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即使是你们得道的高人,寿与天齐却生无偏爱,又有何志趣?佛祖说这是或的贪欲,我却认为贪欲乃人生之动力,无聊之调剂,平凡之进取。清心戒欲不如随所欲,自寻烦恼不如随心而动,随意而行。机械的戒不如放任自流,有无凡心对修行并无影响,才算是真悟道,大自在,大师说我讲的是也不是?”
“正是正是,正所谓,心之所至,是为诸相,是为空,悟此境者,道大成。姑娘妙语连珠,高屋建瓴,字字珠玑,是无觅悟道不精,心思狭碍了。”
三两句云里雾里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就把善良的小和尚给懵了,唉,少年你是有多善良多单纯。
“啊,高僧真是抬举沈某了,一点拙见,不足挂齿的。”
“姑娘过谦,更何况姑娘还是无忧时,承蒙尊神亲授,连尊神也常对姑娘赞不绝口。”
“是吗,啊,还真是高僧谬赞了。”客气客气,道:“我果真这么厉害?”
“……果真。”
听了几句好话,爷心满意足:“大师还真是客气。那什么,无觅大师到底喜欢谁家闺女啊?”
“……”
“难道说,高僧喜欢的其实是男人?嘶——该不会是,我那老道徒弟?”
“。。。”
“高僧你,你,你,你,你果然是弯的!!”
“。。。”
望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,爷心情大好,闲庭信步转回墨居。
远远听得洞箫唔咽。峥峥然破空而来,凄凄然不绝如缕。蜿蜒宛转,九曲回肠。箫声穿越楼阁,跨越亭台,抵达身畔,轻抚面庞,敲击耳骨,时而低沉迷离,时而空灵优场,化冰融水,竹节生长,滚滚江流,啸啸松涛,好一个灵魂箫客。
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。
箫声突然急转直下,凄苦幽咽,怨懑难平,本是优扬明快的曲境更生生吹奏出一言难尽的悲苦难抑,心头的凄风苦语呼之欲出。
我急走几步跨过院门,循着声音来到后院啊女墙下。林立的藤萝架子上,生长,垂落出粉色紫色的铃形藤萝,遮蔽出一片霞色天地,风一吹,就轻快伶俐地飘摇,摇到兴头上,便一咕噜一咕噜地翻滚落地,与风撕扯搅闹着,粉色紫色的铃身上粘了黄土,终于倦懒,便停驻在一片角落,长眠,并等候着另一阵调皮的风,或是归来同眠的伙伴。
那一番天地里,是吹箫的玉人。
是曹玉楼。
藕荷色的背影,不知是何种闺愁面貌。
听得人声,箫声骤停,玉楼惶惶然转身,见是我,手中竹管向袖中拢了一拢,身子扶了一扶,大有弱柳扶风的姿态。
“小少爷见笑了。”
“啊,哈哈,不见笑不见笑。嘿嘿,没想到玉楼的箫声如此曼妙,我沈家居然埋没了这么个妙人。”
“玉楼曾得大少爷指点,对箫律略通一二。”